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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6-21] 河/ 張雨生
詞/曲:張雨生 當你平躺下來 我便成了河 迴繞你的頸間 在你唇邊乾涸 竊想你的眼神 我戀戀不捨 聚為一泓泉水 深邃清澈 當愛燎原成災 你徐徐側身 堆積肥沃河床 我是朝聖的人 我是客途的雁 卻一往情深 從此無意追逐 新綠的春 任我流吧 層層冰川 億年換幾吋 我也寧願這麼盼 等到昏黃 等到癡傻 等著公主吻青蛙 魔咒緩緩褪盡 你笑的厲害 天曾缺掉的角 無非此等神采 我將殘翼放下 從河中走來 你正頷首告知 這裡有愛
[好文分享] 不乖—比標準答案更重要的事 (下)/ 侯文詠
3 我這樣說,一定有人不以為然。反駁我: 「你說『不乖』才好,但殺人、搶劫、打架也是不乖啊。難道這樣也可以嗎?」 殺人、搶劫、打架當然是不對的事。但很多人把「不乖」等同於做「不對」的事,這樣的說法是有問題的。事實上,所謂的「不乖」,指的應該是一種反對「不加思考就聽話、順從」的態度。一個乖的人,待在腐敗、犯罪、落伍的群體中,做出來的反而是貪污、違法、無效率的壞事。因此,重點不是「聽不聽話」,而是,事情有沒有經過自己的思考與價值判斷。如果經過自己的思考與價值判斷之後,是「好」的、「對」的事,當然要義無反顧去做。反之,就要有勇氣戒除、拒絕。 我再說另一個故事。 我們家小朋友在很小的時候曾經不寫功課,聯絡簿一拿回家裡,常常滿篇都被老師寫滿了紅字。為了這個,兒子常常和媽媽有意見衝突。後來兩個人鬧得雞飛狗跳,媽媽只好請我這個爸爸出面處理。 很多家長處理這種事的基本邏輯就是以「完成功課」為前提,在這個前提之下,展開威脅利誘──不用說,這樣的威脅利誘當然是以「乖」為前提的。 不過我個人的看法正好相反。在我看來,我的小孩好不容易對他的世界開始發出問題,開始有了不乖的「叛逆」思考,這樣的機會我當然不可輕易錯過。 我把決定換個角度,順著小孩的思路,從「不乖」為前提來思考問題。 如果要不乖的話,我們開始討論:怎麼樣才可以不寫功課呢? 小孩一開始聽到我的議題當然是一臉狐疑的表情,不過很快他就感受到,我是認真的。沒多久,我們就想出了不少辦法(雖然兒子覺得不太可行),這些辦法包括了: 一、我把印章交給他,讓他自己在聯絡簿上蓋章。 (小孩問:「可是功課沒寫,老師如果打電話來問我會怎麼說?」我說:「我當然實話實說,說章是你自己蓋的。我可不能幫你說謊。」這個提議立刻就胎死腹中了。) 二、或者,我打電話請老師允許他不要寫功課。 (小孩問:「全班只有我一個人不寫功課,同學會怎麼看?」我說:「別的同學要怎麼看你,我實在無能為力。再不然,我打電話給所有的家長,請他們叮嚀他們的小孩,去學校不可以嘲笑你。」當然,這個提議也出局了。) 三、最後,我們又想出了一個辦法:根據「沒有盲腸就沒有盲腸炎」的外科法則,如果不上學也就沒有功課了。(我表示可以向教育局提出在家自主學習的申請,這樣他不用去學校上學,也就沒有功課,更沒有蓋章或者是同學看法的問題了。) 小朋友聽了,似乎覺得這個方案有可行之處,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他希望我讓他考慮三天。 我欣然同意。 在這三天的時間之內,他到處打電話諮詢親友團的意見。親友們大部分當然都不贊成只為了不寫功課不去學校上學。由於他這麼到處打電話,同一時間,我也接到不少關切的電話(包括我親愛的老媽),承受不少壓力,但我決定保持沉默。 就這樣過了三天。 三天後,在晚餐桌上,他鄭重向我們宣佈,經過慎重考慮的結果,他決定── 還是要去學校上學! 「為什麼是這樣的決定呢?」媽媽問。 「我想,學校有很多的同學,不但如此,學校還可以培養我們德、智、體、群各方面……」這──可──有──趣──了,聽起來完全像是校長在升旗台上精神講話的口氣。 「所以?」 「所以,我想我還是去上學好了。」 「那不想寫功課怎麼辦?」我問。 「其實功課沒有那麼麻煩啦。」 「搞了半天,」我抱怨:「什麼都沒有不一樣嘛。」 「雖然外表看起來差不多,」他指著腦袋瓜說,「可是這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我看不出來啊。」 「你當然看不出來,」他說:「可是真的不一樣。因為,我想過了。」 這個故事我在《我的天才夢》裡面說過了,不過,故事還有後續發展。此例一開,大兒子嘗到甜頭,進一步想全面檢討其他那些「沒有經過他同意」的課外活動。於是我們只好把他的時間表拿出來,從學英文、游泳、鋼琴,一樣一樣重新確認。 「我對鋼琴課沒興趣了。」他說。 「為什麼?」我問。 「因為太無聊了。」 「無聊?」 「嗯。」他覺得鋼琴是女生彈的。 事實上,這件事他已經向媽媽抱怨過好幾次,媽媽雖然威脅利誘,成效顯然不彰。我想了一下,立刻拿起電話,打給住在樓上的老師,告訴她大兒子暫時不上鋼琴課了。 鋼琴老師是那種充滿愛心與耐心的老師。她一聽到大兒子想放棄鋼琴,立刻憂心忡忡地勸我要多鼓勵孩子、要孩子再堅持下去云云,可是我不為所動。在我的堅持之下,老師無可奈何,最後只好勉強同意我的決定。 放下電話之後,大兒子的表情有點愣住了──沒想到這個夢寐的希望這麼容易就達到了。看得出來他很高與,但還故意裝出一臉「哀衿勿喜」的表情。 這時門鈴忽然響了,大兒子跑去開門,原來是在樓上上鋼琴課的小兒子課程結束回來了。 我很清楚地聽見他用高八度的聲音,亢奮地對弟弟叫嚷著:「欸,我不用彈鋼琴了,欸,欸,欸……我從此不用彈鋼琴了。」 我走到門口對小兒子說:「哥哥說他不想學鋼琴,我已經答應他了,」這事得一視同仁才行, 「你呢?你還想學嗎?」 「想啊。」弟弟正津津有味地吃著老師獎勵他的棒棒糖,「棒棒糖好好吃,而且老師還有好幾種不同的口味我都沒吃過。」 「你確定要繼續上下去?」 他點點頭。 從此我們家開始變成「一國兩制」──弟弟繼續學鋼琴,哥哥則快樂地享受他爭取來的自由。每當弟弟練琴時,哥哥總會有意無意地就跑到鋼琴旁炫耀。 「好舒服噢,我又K完了一本《哈利波特》。」再不然就是:「你知道嗎?電視上正在轉播NBA球賽,到現在Michael Jordan已經一個人獨得五十二分了。」…… 弟弟不屑地看了哥哥一眼,繼續練習他的鋼琴。 就這樣經過了三個月。 有一天,弟弟上完鋼琴課從樓上下來,在門外猛按門鈴。哥哥去打開門。 「什麼事啦,」哥哥看了弟弟一眼,「這麼興奮?」 […]
[好文分享] 不乖—比標準答案更重要的事 (上)/ 侯文詠
根據辭海的解釋,所謂『乖』指的是:孩子懂的道理而不淘氣。換句話,『乖』指的是順服。 也許有人要問:這樣的乖有什麽不好? 在我看來『懂的道理,不淘氣』沒什麽不好,問題出在這個孩子懂的『道理』到底對不對,有沒有道理。 先來講個故事吧。 我有篇文章被收錄進國文教科書裡去了。那年我的孩子正好是第一屆讀到這篇文章的9年級學生。他們班上的同學就對他說: 『你回去問你爸爸,他這課到底要考什麽?』 於是兒子跑回來問我。 我不聽還好,一聽了差點沒昏倒。我生平最痛恨考試了,沒想到自己的文章變成了別人考試的題目。我還清楚地記得自己自大學聯考(現在叫指考)之後,第一件是就是把論語、孟子這些中國文化基本教材拿去燒掉。 (望著熊熊一陣火心裡還一陣快意暢然……) 我抓了抓頭,尷尬地說:『我真的不知道學校老師會考什麽耶……』 『可是,』兒子著急地說:『你是作者啊。』 『問題是我當初寫這篇文章的目的,並不是爲了讓人拿來當考試題目的啊。』 結果我當然想不出什麽題目來。 後來學校真的以那課的課文為範圍考了一次試。 兒子考完試之後,我突發奇想,請他把考卷拿回來讓我也考一考。 本來不考還好,一考之下我發現我不會寫的題目還真多。我寫完了試卷,兒子對照答案,竟只得到八十幾分。兒子用著沉痛的表情告訴我: 『爸,你這個成績拿到我們班上大概只能排第十三、四名。』 我聽到是有點愣住了。考十三、四名當然成績雖不是很糟,但這起碼表示:我們的制度更認同那十二個比我分數更高的同學。 那十二個考得比我好的同學當然很值得驕傲。但我擔心的不是他們。而是我們這樣的教育制度最後會把我們帶到哪裡去? 這實在很可怕。如果所有的人都很『乖』,家也全循規蹈矩地變成了拿高分的考試高手,將來誰來當作者寫文章給大家讀呢? 這樣的學習制度當然是有問題的。 本來,學習國文的目的是為了要培養學生欣賞作品的能力,並且在欣賞的過程中學習到用中文表達的能力。然而,在這樣的制度下,學生的思考全被文法、辭性這些技術性的問題給占據了,以致於考試能力固然很強,但卻加深了他們對中文的疏離。這樣的疏離,不但使學生失去了從閱讀得到感動、思索人生的機會,甚至連將來寫出通順流暢的文章也都大有問題。因此,就算國文考得了高分,又有什麼意義呢? 雖然這只是我們可以舉出來的千千萬萬個例子之一,但這樣的例子也正是『太乖』了的最大的風險之所在。這樣的風險在於: 一旦主流思考錯了,我們就再也萬劫不復了。 東方文化向來重視傳承,不聽話的孩子叫『不肖』(意思是,孩子和父母親不一樣。)孩子聽父母親的話叫盡孝,臣子聽君王的話叫盡忠,於是我們有了忠臣出於孝子之門的傳統,有了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這一脈不能違背的前輩。在這樣的文明裏,一個後代最了不起的德性就是做到把先人的想法『發揚光大』。 問題是,這就是一切了嗎? 先人就不出錯嗎?如果從黃帝開始就是錯的,我們怎麼辨呢?就算黃帝是對的好了,一直到了堯、舜、禹、湯,假如就在湯的時候時代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誰又敢保證黃帝時代的看法,到了湯的時代,一定合適呢? 一旦如此,誰有能力讓那些錯的改成對的? 『乖』的文明固然能夠擁有穩定性,卻缺乏對變動的適應能力。這樣無法「自我改變」的文明當然是危險的。 長期觀察雁鵝的諾貝爾獎得主勞倫茲曾有個很有趣的觀察: 他發現由於母雁鵝喜歡色彩艷麗、翅膀肥厚的『肌肉男』型公雁鵝,同種競爭的結果,一代一代的公雁鵝變得色彩愈艷麗,翅膀也愈肥厚。不幸的是,鮮艷的色彩使得雁鵝更容易在暴露,肥厚的翅膀更減緩飛翔的速度。這一切「同種競爭」的優勢正好是「自然競爭」的劣勢。於是,一代一代下來,雁鵝在大自然中,瀕臨了滅亡壓力。 就某個程度而言,這些『肌肉男』型的公雁鵝,像是順應社會主流的『乖』孩子,也得到了一定的回報。但雁鵝自己很難理解到,他們同種競爭優勢,反而更加速了他們被淘汰的速度。 這樣的觀察給我們的啟示是:順服主流,並且取得領先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主流的標準,是不是大自然生存競爭的標準。 因此,希臘大哲學家亞里斯多德才會說:『吾愛吾師,但吾更愛真理。』 用東方的標準來說,一個亞里斯多德這樣愛『真理』更勝過愛『老師』的學生當然不乖。 但真理為什麼比老師重要? 答案再清楚不過了,如果愛老師是『倫理』法則的話,愛真理卻是更高層次『生存』法則。對一個群體來說,當然沒有比『生存』是更加迫切的法則了。 也許有人要問:『倫理法則難道不重要嗎?』或者:『尊師重道難道不是好事嗎?』 倫理法則固然重要。但是沒有人規定『倫理』法則一定要跟『真理』法則抵觸啊。就以我過去從事的醫學研究來說好了。大部分的研究人員窮盡一生努力,就是為了找出證據,推翻前人或長輩的說法。這樣的推翻被稱為『創新』。科學的倫理就是以創新為核心基礎。 在這樣的科學倫理之下,有了這種『青出於藍、更甚於藍』的學生,通常老師是很有面子的。創新的學生不但不會被社會稱為『不肖』、『忤逆』,他的研究、論文,很多時候也成了老師的研究最佳的砥礪。我在醫學界的研究如果推翻了我老師的看法,他不但不會生氣或把我逐出師門,反而會因為「名師出高徒」而感到沾沾自喜。不但如此,這樣的文化也激發了老師再接再厲,有了必須推翻學生研究的壓力,這種師徒競爭的熱鬧場面與佳話在西方的科學界是屢見不鮮的。 在這樣以『真理』為最高標準的氛圍裡,形成了一種視『不乖』為理所當然的科學倫理。不像『乖』文明不可逾越的一灘死水,『不乖』文明擁有能隨著時間『改變』的變革能力。在這樣的制度裡,儘管子不必肖父,徒不必肖師,但創新卻可以隨著時代需求不斷繁衍、累積。 2 或許有人認為,『不乖』固然創新,可是失敗的機會很高。就算老師說的不見得一定對對,但相對之下,至少錯的機會少吧。假如說老師只對70%,那麼乖也還是比不乖成功的機率大點啊。 在我看來,這不是對或錯的機率高的問題。 摘自【不乖——比標準答案更重要的事】7/5/2010 發行